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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雪余门(组图)

发布时间:2018-12-11 19:21 类别:洪羊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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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冬皇”孟小冬

  文/本刊特约撰稿 万伯翱 马思猛

  1934年12月,时已由沪来北平担任陆军次长的杨梧山,在泰丰楼设宴宴请老伴侣余叔岩。余叔岩带着次女余慧清出席,父女俩左臂都戴着黑纱。本来此时距余慧清的生身母亲陈淑铭逝世仅一个月,可谓热孝在身。在泰丰楼宴会的觥筹交织之间,杨梧山请余叔岩多多看护京剧奇才孟小冬。此次请宴是但愿余叔岩为她说戏。孟小冬当席就教。这一天说的是《伐鼓骂曹》,孟小冬此戏得之于陈彦衡,有较好的根本,余叔岩为孟小冬指导了几个环节处,并把《骂曹》整出戏大体说了一遍。

  因材施教 倾慕相授

  小冬自沪北上求师十年来,自学了不少余派戏,但正式拜余为师至今还不克不及如愿。而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的机遇终究来了。

  听说梅、余曾是老友,多次同台表演,但因为旁人的教唆,已多年不交往了。在1930年的一次义演上,梅、余合作表演《打渔杀家》,那是他们最初一次合作。因而,余叔岩有此顾虑,也不无事理。但这时顿时有人说:“那好办,请兰芳出来说句话,包管不吃醋、不干与,行吗?”此刻满座哄笑,余叔岩连连摆手,说道:“慢来慢来,男教师收女徒,讲授练功时不免搀手扶肩,诸多未便,人言可畏啊!”这时杨梧山插话说:“本来你不是重男轻女,而是生怕男女授受不亲啊!那好办,你的二位女令郎不是都喜好戏吗?小冬学戏时,请慧文、慧清(余叔岩女儿名)陪学,如斯这般,外人能说什么呢?”大师都说,是个好主见,余叔岩哑口无言,未便再拒。第二天,也是请窦公颖等人出头具名引见,于10月21日在北京泰丰楼正式收孟小冬为徒。余叔岩对李少春、孟小冬两位罕见英才因材施教,倾慕教授。孟小冬立雪余门,每天在余家吊嗓、学戏。她对余氏佳耦敬如双亲,与两位师妹也处得情同骨肉。

  开教时,余大贤先对二人说:“你们既情愿跟我学,须把你们本来会的全丢掉,从头跟我来起。”大家先暂教一出,教李靠幻术《战承平》,先教出场几步。叔岩本人比样,先念“回府”,走了几步到台口,然后命少春学走。叔岩口念锣鼓经,以手指导,走了数遍,老是不可,叔岩命其回家复习。教孟唱工戏《洪羊洞》,先命唱一段听听。孟唱从叔岩的唱片所学“叹杨家投宋主心血用尽”一段,叔岩笑说:“很好,但里面的玩意儿不曾学到,我们慢慢来吧。”教唱之前,先教念白,以《一捧雪》之念白打根柢,念熟之后,再教《洪羊洞》。由此二人废寝忘食,一个月后,竟然学成。

  “岩叔”亲身把场

  先由李少春在新新戏院(同年夏历十月十二日夜戏)露演《战承平》,公然卖了个合座,博得盛誉。过了半个多月,由冬皇露演《洪羊洞》(夏历十一月初三日白日),亦在新新戏院,焦孟二将是李春恒与裘盛戎,鲍吉利之前八贤王后令公魂子,慈瑞全之老军程宣。这算是孟小冬舞台糊口中最璀璨的一页,值得大书特书。

  表演前,来把场的余叔岩到后台,端详了一下刚扮完妆的孟小冬,说了声:“杨六郎快死啦!”叫她洗脸从头化妆。余叔岩仅在孟小冬脸上敷了一层粉,又在眉眼与额头上淡淡抹上一点胭脂,然后用热手巾往脸上一盖,就定妆了,显得很是明显润泽,突显出杨六郎病中大汗淋漓的虚弱抽象。这时,余先生顺口说道:“记住,这把热手巾太主要了。”

  等化妆着装结束之后,让孟小冬默坐养神。余先生在耳旁丁宁:“你此刻就是大宋元帅杨延昭,伤时感事,心怀叵测,只是身染沉痾,有心无

  力,能表达出心理与心理的矛盾和无法,就是最入戏的杨延昭。”接着又拍着她的肩头吩咐:“你甭害怕,沉着了气!”说完,余先生就退出了化妆室。这是孟小冬舞台糊口中最璀璨的一页,由于有恩师余叔岩亲身“把场”。

  开演前,余叔岩手里拿着一杆翡翠嘴的旱烟袋,先来到上场门口,观望上座若何,一看上下座满,才放了心。突然台下有人看见绿色短旱烟袋在幕帘后晃悠,即喊出“余三爷!余三爷!”他人也遂亦拍手接待,观众见之大为惊动,余大贤仓猝拱手缩退到帘后。余叔岩为高徒孟小冬把场,一时脍炙生齿,传为美谈。开演后,冬皇扮演六郎徐行而出。此次表演,孟小冬在台上无论唱做,精妙绝伦,自始至终,彩声不停。表演后佳评如潮。叔岩甚为欢快,对冬皇说:“今天很好,往后你要学任何戏,就跟我说吧。”听了恩师的好评之后,她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沉稳下来,精力安贴地长出一口吻。令人婉惜的是,这便是孟小冬拜余后的初次公演,也是她戏曲人生中的最初一次公演。抗打败利后,她只在北平、上海唱过两次义演堂会戏罢了。

  李少春年富力强,扮相甚佳,有武功,有嗓子,余叔岩对其抱有厚望,认为是本人满意的靠幻术,可有传人了,故先教《战承平》一剧。当晚首演事后,叔岩对少春说:“今晚演得不错,只要几处小处所,有空的时候再对你说说。”可是少春其父小达子挣钱心切,认为儿子可以或许叫座,曾经学成,能够去跑船埠,乃接管关外包银,带少春离京。李少春禀告教员,家口累重,暂出谋生。叔岩挽留不住,只好吩咐几句话:(一)《战承平》尚差一点,不成即灌唱片;(二)不成再唱猴戏,以防毛手毛脚弄惯,影响靠把身材。但少春以余派传人之招牌,遍地演唱,大出风头,《战承平》亦灌了一张片子,大赚其钱。又因与李万春合作,大演猴戏,你排《十八罗汉收大鹏》,我演《十八罗汉斗悟空》,你唱《六耳猕猴》,我即演《真假悟空》。事为余大贤所闻,大失所望。后来李少春再来北京时,虽仍常到范秀轩余府侍师问艺,余师之表情曾经今非昔比,只是对付对付罢了。后来余叔岩曾对其湖北同亲陶希圣先生说:“除孟小冬之外,我没有门徒!”

  其实余叔岩岂真没有门徒吗?贯大元即其第一个门生,只因其教戏太当真丝毫不愿迷糊,有的是天分平淡,不克不及进修;有的是知难而进,不克不及进修;如谭富英嗓音工架都够,叔岩以师门所学,还之于师门,诚心诚意想将他教好。先教《桑园寄子》幔板四句,连教几天,总唱得不合错误。富英此时已成名叫座,其父谭小培不肯儿子牺牲面前收入,而舍利求艺,就令其干脆停学。又如陈德霖之子陈少霖是余之内弟,叔岩晚年倒嗓窘迫,多得岳父陈德霖济困扶危,故想教好陈少霖以报陈家之恩,乃教《宁武关》与少霖,已学过半,而陈少霖又畏难不来,反改从张春彦学戏,叔岩闻之大怒,当前不许进门。再有杨宝忠,能拉能唱,又能拉小提琴,腕力好,人呼其为洋人,每当教员吊嗓时,甚为存心,随取出纸笔写记,余师见之不悦,杨又曾带人来偷听,最为犯讳,以此未能终学。其弟杨宝森胆怯,虽入余门,并未正式拜师,也没有学到几多戏,只是后从叔岩琴师李佩卿学了几出罢了。由此不难看出几个门生中,能程门立雪坚定不移者,惟冬皇一人。

  余派“真传” 惜“戏”如金

  曾有戏迷撰文称:孟是余独一的最佳传人,特别她把教员的脾性也学抵家了。余叔岩晚年不愿等闲露演,惜“戏”如金,孟小冬仍然如斯,她在抗打败利后,为接待蒋介石莅临北平,方打开尘封十年的戏箱,演下一场《四郎探母》中的“见娘”,然后直至第三年她来上海为祝杜寿演过两场《搜孤救孤》,从此再也没有粉墨登场,此戏也就成为

  孟小冬在京剧舞台上的广陵绝响了。所以这两次堂会戏出格令人难忘,值得留念。

  而孟小冬和余叔岩都是由于身体情况欠安,而对峙不勉强登台。该当说孟小冬承继了余师的戏德,毫不做些只图名利,而掉臂舞台艺术抽象的工作。恰是孟小冬对京剧表演艺术的固执和当真担任,也只要对舞台艺术抽象完满追求的艺术家,才会为后人留下那至今被人称道的广陵绝响。

  学戏是一个繁琐和单调的过程,为了教好小冬这个门徒,余叔岩可谓竭尽全力。他曾对孟小冬苦口婆心地讲述本人畴前学戏的颠末。他告诉孟小冬本人年轻时,每天一大早天不亮就到北京城南金鱼池、窑台喊嗓子,直到天亮才回来。冬天在院子里泼水让地面结冰,然后他穿上靴子在冰上练功。余慧清晚年回忆起昔时事时说:“父亲说在演戏时要把本人忘掉,全身投入剧中人,要设身处地地阐扬剧中人的表情与动作。他告诉孟小冬,在台上努目时要先拧眉然后再努目,不然显露白眼珠就出格难看。演老年人要留意背、腰和腿的动作:告诉她腰是恁如何往前,腿又是如何似乎是颤颤的样子;病人又是若何的动作,父亲给她逐个做了示范。”

  有一次说《捉放曹》,孟小冬唱某字时口劲不合错误,叔岩就不往下教了,频频改正了一个礼拜,才继续教下去。教唱工时,余叔岩告诉孟小冬要“叠折换胎”。叠折指身材,文人要“扣胸”,白叟应“短腿”,背、腰、腿叠成三折。“换胎”指上台后要深切脚色,在相当程度上要忘记自我,一出戏有一出戏的唱法,要呈现其奇特的精力风貌。别的,凡是余所授的每出戏中的主要唱腔,必教三种唱法,一个高的,一个低的,一个“中路”的。大贤深知“上场”的甘苦,倘若赶上个嗓子有姑且变故,那么就可把所说的三个“腔儿”,“因地制宜”而用,免得就地出丑,而对不起观众。

  其时一些报刊,经常在小冬演完一个剧目后颁发剧评。对小冬的唱白,以至一举手一投足都推崇备至。有一次,孟小冬演《失街亭》,余在后台为她把场,演完卸装时,有人对她说,你演到“斩谡”时,瞋目努目,白眼珠显露太多,不都雅。小冬立即问余若何降服,余随口指导说:“记住,努目别忘拧眉,你尝尝!”小冬对镜屡试,公然,既都雅,又不失剧情中诸葛亮的身份,也不再露白眼珠了。

  工作虽然很小,但足以证明余在艺术上的艰深造诣。余对他人曾讲及他对小冬的评价,认为小冬的唱工可到七分,唱工最多五分。而小冬的身手,其时表里城无不称道,声誉极高,而余只赐与如是评价,也足以申明余对门徒要求甚严。在余叔岩的门生中,受教最长,且得窥其晚年堂奥者,则仅孟小冬一人。

  余先生息影舞合当前,有充实时间与空间,精研词腔细微之处,因而对其晚年词腔更正甚多。此中有很多与其所留十八张半唱片小异,而由孟小冬吟唱者,不明者多说是孟腔,以至说是孟派。孟小冬对此几回再三声明:“全国只要余派,没有孟派,所有与余先生晚年词腔小异者皆为余氏本人所改良者。”而且说余先生晚年在病榻上循循善诱她说,“余今所唱,皆已炉火纯青,你不必、也不成更改一字一腔。”所以她今日所唱亦是标新立异,绝无本人的兴革。还有唱片公司约孟小冬灌片,有人对她提示说:“你师父此刻靠灌片补糊口,你最好不要灌唱片。”小冬即从此再未灌过唱片。

  “有志者事竟成”,她终究获得了余叔岩的真传,并在余逝世后全面承继了这一派的衣钵。余派作为我国戏曲史上的一颗敞亮光耀的彗星,先生在人生旅途上逗留的时间确实太短暂,可是他留给人们的“余派”艺术真传者,首推孟小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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